摘要
數字技術的創新迭代與蓬勃發展,推動算力需求持續攀升,數據中心能耗隨之呈指數級增長。在可持續發展、“雙碳”目標、新型數據中心建設等政策指引下,數據中心制冷技術正式邁入液冷發展新階段。本文首先從芯片、設備、機柜散熱需求,以及機房節能訴求等多維度,深入剖析液冷技術落地的必要性與核心優勢;其次針對主流液冷技術方案,從架構原理、核心組件、運行邏輯等方面展開全面拆解,并通過散熱能力、節能效果、維護性、技術成熟度等維度綜合對比,得出短中期內單相冷板式液冷更具應用優勢的結論;最后圍繞可靠性、散熱強化、低成本等方向,探討數據中心液冷技術的未來研究趨勢。
關鍵詞:散熱技術;機房節能;液冷散熱;冷板式液冷;浸沒式液冷
1 液冷技術應用背景
1.1 節能政策強力驅動
數字技術的深度演進,推動云計算、大數據、人工智能、元宇宙等信息技術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,數字經濟實現高質量快速增長。數據中心作為數字經濟基礎設施的核心底座,數據量的爆發式增長帶動其市場規模持續擴容。數據顯示,截至2023年底,我國在用數據中心機架總規模已達810萬標準機架。作為典型的“能耗大戶”,數據中心耗電量持續攀升,總用電量已占全社會用電量的3%。
在此背景下,可持續發展、“碳達峰、碳中和”、新型數據中心建設等政策理念落地,國家及地方政府相繼出臺專項政策,對數據中心電源使用效率(PUE)提出嚴苛要求。2021年7月,工信部印發《新型數據中心發展三年行動計劃(2021—2023年)》,明確到2023年底,新建大型及以上數據中心PUE需降至1.3以下,東數西算樞紐節點及寒冷地區力爭降至1.25以下;2021年11月,發改委發布《貫徹落實碳達峰碳中和目標要求推動數據中心和5G等新型基礎設施綠色高質量發展實施方案》,進一步要求2025年新建大型、超大型數據中心PUE不高于1.3,國家樞紐節點降至1.25以下;“東數西算”八大樞紐節點更是細化指標,東部地區PUE目標不超過1.25,西部地區不超過1.2,能效管控愈發嚴格。
從數據中心能耗結構來看,制冷系統能耗占比高達24%以上,是輔助能耗中占比最高的部分,因此優化制冷方案成為降低數據中心PUE的核心抓手。近年來,行業持續探索高效制冷技術,間接蒸發冷卻、冷板式液冷、浸沒式液冷等方案相繼落地,其中間接蒸發冷卻技術可將PUE控制在1.25,而液冷技術依托液體高導熱、高傳熱特性,可縮短傳熱路徑、高效利用自然冷源,將數據中心PUE降至1.1以下,節能優勢突出。憑借綠色節能特性,液冷技術也成為國家及地方政策明確鼓勵推廣的核心節能技術。
1.2 高散熱需求倒逼技術升級
算力的持續增長推動通信設備性能不斷升級,市場主流芯片功耗與熱流密度同步攀升,當前CPU散熱設計功耗已達350~500W,AI技術的普及帶動GPU需求激增,其散熱設計功耗已突破800W,芯片功率密度的持續走高,直接制約芯片散熱效率與運行可靠性,也帶動整機柜功率密度大幅提升。
目前,8kW以上單機柜功率密度已成為新建數據中心的主流配置,行業也通過改造升級持續提升單柜功率,通算場景最大功率密度超30kW/柜,智算場景功率增長更為迅猛,已達100kW/柜,整機柜功率密度的提升,對機房制冷技術提出了更高要求。傳統風冷系統受建筑面積、運營成本等因素限制,散熱上限僅為20kW/柜,已難以適配高密度算力散熱需求。而液冷技術以液體替代空氣作為冷卻介質,通過直接或間接接觸發熱器件實現換熱,散熱效率大幅提升,可有效滿足芯片、單機柜、機房全場景的高散熱需求。
2 液冷技術分類及架構詳解
根據冷卻液與發熱器件是否直接接觸,液冷技術可分為直接接觸式和間接接觸式兩大類:直接接觸式包含單相浸沒式、兩相浸沒式、噴淋式液冷,冷卻液直接與發熱器件接觸換熱;間接接觸式包含單相冷板式、兩相冷板式液冷,冷卻液通過散熱器間接傳遞熱量。
液冷系統具備通用架構,主要分為室外側與室內側兩部分:室外側涵蓋室外冷源、一次側冷卻液;室內側包含冷量分配單元(CDU)、二次側冷卻液及液冷機柜。其核心運行原理為:二次側冷卻液在機柜內吸收設備熱量,經CDU內換熱器將熱量傳遞至一次側冷卻液,一次側冷卻液再通過室外冷源將熱量釋放至大氣,完成完整散熱循環。
其中,室外冷源可選用開式/閉式冷卻塔、干式冷卻器,需結合場地、氣象、水電條件綜合選型;一次側冷卻液多采用去離子水、乙二醇/丙二醇水溶液,搭配緩蝕、殺菌、阻垢藥劑使用,選型需兼顧熱物性、地域氣候等因素;CDU分為集中式與分布式,集中式布置于機柜外,為多機柜供冷,便于集中管控,分布式集成于機柜內,單機柜對應單CDU,功耗匹配度更高。二次側冷卻液、液冷機柜及內部設備則隨技術路線不同有所差異,具體分類技術詳解如下。

2.1 單相冷板式液冷
單相冷板式液冷是當前成熟度最高、應用最廣泛的液冷方案,通過液冷板將發熱器件熱量間接傳遞給冷卻液,二次側冷卻液在吸熱、放熱過程中不發生相變。根據液冷板覆蓋范圍,可分為局部液冷與全液冷:局部液冷僅覆蓋高功耗器件,帶走約70%的設備熱量,剩余熱量需依托機房空調、液冷背門風冷散熱;全液冷則針對設備硬件架構定制液冷板,覆蓋全部發熱器件,散熱效率更高。
該系統核心組件及要求如下:一是二次側冷卻液,以去離子水、乙二醇/丙二醇水溶液為主,需定期檢測PH值、濁度、殘留物等指標,符合行業標準;二是單相冷板CDU,分集中式、分布式,集中式需部署管網并優化流量分配,分布式免管網部署,適配機柜功耗靈活調整;三是分液器,負責機柜內冷卻液分配與收集,需保障流量均勻,兼顧機柜空間、承重要求;四是液冷板,需結合芯片功耗、布局定制設計,兼顧通用性與散熱性能,同時滿足功耗、壓力、流速等指標;五是流體連接器,實現無泄漏通斷,需適配流量、溫度、壓力、安裝方式等參數;六是液冷管路,需兼顧材料兼容性、流速、管路布局、流量分配;七是漏液檢測傳感器,布置于易泄漏點位,可選用檢測線、光電式、電極式等類型,及時預警漏液風險。
該技術對通信設備、機房基礎設施改動小,行業技術積累深厚,是適配高熱流密度散熱、提升數據中心能效、降低TCO的優選方案。

2.2 兩相冷板式液冷
兩相冷板式液冷系統架構與單相方案相近,核心差異在于二次側冷卻液在設備內吸熱汽化,在CDU內冷凝液化,充分利用相變潛熱散熱,散熱能力可達300W/cm²以上,適配超高熱流密度場景。但因冷卻液相變,系統運行壓力高于單相方案,核心組件需滿足高壓適配要求。
其核心組件特性:二次側冷卻液選用制冷劑、氟化液等低沸點工質,兼顧熱物性、環保性、安全性、材料兼容性;CDU采用溫控型壓力控制方案,補液系統需考量工質充注量對壓力的影響;液冷板需強化承壓能力,通過表面微處理、多孔介質填充等方式提升散熱性能;流體連接器優選螺紋旋擰式,適配高壓插拔與維護;液冷管路優先選用金屬軟管、汽車空調橡膠管,降低泄漏風險。該技術散熱優勢顯著,但目前成熟度較低,產業鏈有待完善。

2.3 單相浸沒式液冷
單相浸沒式液冷將發熱元件完全浸沒于冷卻液中,直接吸收設備熱量,二次側冷卻液全程保持液相,分為臥式與立式兩種架構。臥式浸沒機柜(TANK)為當前主流,尺寸覆蓋12U~54U,底部配置均流板保障流量均衡,上蓋具備高密封性,減少冷卻液耗散,維護時需開蓋吊裝設備,復雜度較高;立式浸沒機柜架構接近冷板式,設備實現板級密封,兼顧浸沒式的節能優勢與冷板式的維護便利性。
該技術核心組件:二次側冷卻液選用高沸點、高絕緣、低黏度的氟碳化合物、礦物油、合成油等,保障材料兼容性;CDU適配半開式系統,對循環泵、過濾、冷卻液監控要求更高。單相浸沒式液冷可實現100%無風扇冷卻,機房節能、靜音效果極佳,但需對設備材料、器件重新選型做兼容性測試,且冷卻液熱物性較差、流速低,散熱能力受限,一定程度上制約了規?;茝V。


2.4 兩相浸沒式液冷
兩相浸沒式液冷依托冷卻液相變潛熱散熱,二次側冷卻液吸熱汽化、冷凝液化循環往復,散熱能力遠優于單相浸沒式,同樣分為臥式與立式架構,現階段以立式為主要研究方向。臥式架構中,冷卻液在腔體底部吸熱汽化,蒸汽在頂部冷凝器冷凝回流;立式架構將單設備作為獨立浸沒腔體,規避冷卻液運維耗散問題,兼容性與維護性更優。
其核心組件:二次側冷卻液選用低沸點氟碳類工質,兼顧熱性能、環保性、密封性;密封殼體實現設備全密封,優化電、網、液接口密封設計;兩相沸騰散熱器通過界面材料貼合芯片,采用多孔介質方案強化換熱。該技術兼具高節能、高散熱優勢,可適配高功率芯片散熱,但目前仍處于試點階段,密封可靠性、系統穩定性有待持續優化。


2.5 噴淋式液冷
噴淋式液冷屬于直接接觸式液冷,二次側冷卻液從機柜頂部噴淋而下,精準覆蓋發熱器件,通過對流換熱實現散熱。該技術需對機柜、設備做特殊化設計,設備上蓋集成噴淋腔體與噴淋孔,根據器件功耗、布局調整噴淋參數;機柜具備密封性,減少冷卻液飄逸損耗;底部設置儲液箱,收集吸熱后冷卻液與泄漏液體,提升系統穩定性。
二次側冷卻液采用油基、氟碳類不導電液體,換熱過程無相變。噴淋式液冷可實現100%液冷,PUE優于單相冷板式,散熱能力略高于傳統單相浸沒式,是兼顧冷板式節能性與浸沒式散熱性的折中方案,適配特定高密度散熱場景。

2.6 液冷技術綜合對比
算力持續攀升帶動液冷市場需求增長,多條技術路線并行發展,各方案適配場景、優劣勢差異顯著。其中,單相冷板式液冷應用占比超90%,是現階段及未來短中期的主流方案;單相浸沒式液冷技術逐步成熟,小規模商用持續推進;噴淋式、兩相冷板式、兩相浸沒式液冷仍處于技術完善、生態構建階段,規模化應用尚需時日。
3 數據中心液冷技術發展展望
當前液冷技術處于快速發展期,規模化應用過程中的痛點逐步顯現:冷板式液冷存在水基工質泄漏短路風險;單相浸沒式液冷流速低、散熱能力不足,難以適配高端CPU/GPU;液冷系統冷量調控滯后,節能收益未最大化;初期建設成本偏高等,這些問題均制約著液冷技術的普及。為此,行業圍繞多維度開展技術攻關,推動液冷技術迭代升級。
3.1 非水冷板式液冷
針對傳統單相冷板式液冷水基工質泄漏導電、腐蝕等問題,中興通訊創新性提出非水冷板式液冷方案,將二次側冷卻液替換為氟碳類、油基不導電液體,從介質根源規避泄漏導電風險,同時保留冷板式液冷的高散熱優勢。該方案配合機械防泄漏結構,實現多維度泄漏防護,且大分子冷卻液能大幅降低微生物腐蝕風險。
工質更換后,系統需同步優化:重新開展材料與冷卻液兼容性測試;改進CDU補液裝置,避免雜質、水分進入系統引發水解腐蝕;更換漏液檢測方式,采用光電式、電容式、吸氣式檢漏儀器,適配非水工質特性。
3.2 全液冷冷板
傳統冷板式液冷僅覆蓋核心高功耗芯片,液冷散熱占比60%~80%,節能收益有限。全液冷冷板技術針對設備內所有發熱器件定制散熱方案,覆蓋CPU、內存、硬盤、電源等,95%以上熱量通過液冷板帶走,剩余少量熱量通過風液換熱器散熱,實現100%全液冷,PUE可低至1.1,大幅降低機房運營成本。
該技術液冷部件多、系統復雜度高,對運維人員專業性要求高,內存、硬盤等可插拔部件的可靠性有待提升,但長期來看,其高效節能、高散熱的優勢,將助力其在數據中心領域實現更廣泛的應用。
3.3 單相浸沒強化散熱
針對單相浸沒式液冷流速低、散熱能力受限的痛點,行業從主動驅動、架構優化、冷卻液改良三方面強化散熱:引入封閉風機、微泵等主動部件,提升芯片局部冷卻液流速與湍流程度,強化換熱效率;優化系統架構,采用雙回路設計,適配高功耗器件散熱需求,單節點散熱能力可達2000W+;研發納米流體冷卻液,借助納米顆粒高導熱特性提升換熱性能,但目前納米流體存在穩定性差、制備難、成本高的問題,仍需持續優化。
3.4 液冷智能溫控技術
液冷系統耦合性強、控制點位復雜,傳統調控模式易造成冷量浪費,節能效果受限。行業提出“數據+機理”雙驅AI溫控技術,將AI算法與暖通熱力學模型結合,構建融合型熱力學模型,既規避純數據模型的成本高、依賴性強、反邏輯控制等問題,又彌補機理模型的建模短板。
該技術依托DCIM系統,整合影響液冷系統運行的各類因素,構建數字孿生預測模型,實現全工況精準調控,既能最大化節能收益,又能提前預判極端場景風險,提升運維效率與系統運行可靠性。
3.5 低成本液冷系統
初期投資成本高是制約液冷規?;茝V的核心因素,中興通訊研發低成本液冷系統,通過新材料、新工藝應用,實現液冷數據中心綜合投資成本降低15%以上。核心舉措包括:將液冷板散熱底板由銅材換為鋁合金,非散熱面采用高分子材料注塑成型,取消焊接工藝改用膠圈密封,降低材料與加工成本;將管網、分液器、連接器等部件替換為高分子工程材料,一體式注塑成型,兼顧可靠性與經濟性。
3.6 芯片級液冷
芯片制程持續精進,2.5D/3D封裝、異構芯片普及,芯片內熱阻占比不斷提升,傳統外部液冷方案難以適配超高功率密度散熱需求,芯片級液冷成為未來核心研究方向。該技術將微米級流道刻蝕于芯片內部,液體工質直接從芯片內部換熱,大幅降低芯片內熱阻與界面熱阻,解決多Die堆疊散熱難題,散熱能力可達300W/cm²以上。
芯片級液冷分為分體式與一體式,目前國內外高校、科研機構、芯片廠商已開展相關研究,但技術成熟度較低,暫無商用案例,未來隨著技術突破,將成為解決超高功耗芯片散熱的核心方案。
4 結束語
在數字經濟發展與“雙碳”目標的雙重驅動下,芯片熱流密度攀升、能耗管控趨嚴,成為數據中心制冷技術迭代的核心動力。液冷技術憑借低能耗、高散熱、低噪聲、低TCO等核心優勢,成為破解高密度算力散熱難題、打造綠色低碳數據中心的關鍵技術,未來隨著產業鏈完善、技術持續升級,將全面主導數據中心制冷市場,助力數字基礎設施高質量發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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